死生谢 (第1/2页)

    钟离尔再醒来的时候，已是一位母族失了势的皇后。

    一室夕yAn余晖，昏h的sE调让人头痛yu裂。紫禁城锦衣卫穿梭于g0ng门之间，正值轮换的时辰。

    巍巍三千g0ng阙，人穿梭于其中渺如蝼蚁。

    即便躺在坤宁g0ng的寝殿之内，也不能与太和殿的高耸雄壮相较分毫。

    皇权，才是这座g0ng殿，这天下的王法纲常。

    钟离尔拥着锦被挣扎着起身，三千青丝散落在身后，那日乾清g0ng外的一身寒气似才将将祛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伤口处被包扎起来，轻轻触碰，痛感却仍然顽强。

    阿喜与清欢听见声响，忙进到内殿来，钟离尔在略暗的寝殿内转首瞧着她们，清欢抿唇红了眼眶，扑通跪了下去。

    钟离尔想要开口，却觉得喉咙沉重，阖眸半晌，方找回声音，“阿喜，你来说罢。”

    阿喜走近，缓缓跪下去，尽量平静道，“回娘娘的话，娘娘昏睡三日，皇上昨儿下了道圣旨，族内入仕者百余，过半被贬，且位高者无一幸免……”

    皇后瞧了眼二人紧握的手指，瞧着地砖上的yAn光一寸寸挪移消失，不过是须臾光景的事儿，她轻声问道，“然后呢。”

    清欢的啜泣声压抑得极低，阿喜咬牙，终究红着眼道，“老爷与公子俱革了职，定了结党营私的罪名，皇上念着老爷两朝元老的辛苦，圣旨云‘不忍刑杀，流之远方’，责令钟离一门本支流放崖州，明日启程……”

    愈发放肆的昏暗中，皇后半晌无语，清欢与阿喜良久听皇后缓声道，“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崖州在何处？”

    钟离尔顿了顿，黑暗里有冰凉眼泪落在她手背上，字字切切念出最后一句——“生度鬼门关。”

    清欢再压抑不住，膝行扑到皇后榻边哭道，“娘娘，娘娘……”

    她只是反反复复念着钟离尔，却只字难言其他，皇后咽下眼泪，转首瞧她，目光悲悯如同座上观音，“你叫本g0ng做什么？你是不是也知道，本g0ng别无他法，救不了父母兄嫂了？”

    阿喜咬着牙，颤抖着去握皇后的双手，钟离尔紧紧攥住她的手指，寒得阿喜狠狠打了个冷颤，“去请楚太医来。”

    阿喜瞧着皇后的双眼，在黑暗中教人心惊，不敢耽搁领命起身，方往外走了两步，却听钟离尔对清欢道，“不要哭了，天暗下来了，去掌灯罢。”

    阿喜再未多留片刻，忙往太医院去了。

    楚辞来的时候，皇后却并未似前次一般，悲痛yu绝。她靠在榻上，平静无语，只瞧见他的一瞬，漂亮的桃花眸里难免又燃起了希冀。

    他依礼问安，给皇后请脉，瞧着年轻的妇人轻声嘱咐道，“娘娘三日前寒气入T，前月方复发了咳疾，今次一定得好生将养，按臣开的方子，服药半点也不能含糊。”

    皇后颔首，瞧着他只殷殷问道，“大人可有方子随身携带，拿与本g0ng瞧瞧？”

    楚辞知晓皇后定有此一问，他垂眸，只缓缓摇头，“钟离府如今已被近卫亲军围住，明日出京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皇后羽睫颤了颤，瞧着他苦笑片刻，只道，“本g0ng早该知道是如此的……”

    楚辞瞧着心下不忍，开口劝道，“微臣与左都御史方大人倒有往来，方大人有句话，托微臣带与娘娘——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微臣想，既然方大人是钟离老爷的门生，必定得其真传，所想无二。”

    钟离尔瞧着楚辞，眼眸一寸寸黯淡下来，终究颔首，“楚太医所言极是，若能带去g0ng外只言片语，只教g0ng外人放心，本g0ng……”

    她顿了顿，贝齿咬住下唇，似是极其艰难，半晌道，“本g0ng定会恪尽职责，好生做这个皇后的。”

    她撑着皇后的T面，只因清楚从今往后，世人皆知钟离皇后不过是个孤立无援的空架子。母族钟离势力一夕坍塌，父兄戴罪流放，几日之间，钟离皇后较之从前云泥之别，再不复往日高贵尊荣。

    在这后g0ng之中，失去母家势力、财力支撑的皇后，且被贵妃祁桑处处压制一头，无子无宠，着实已不足为惧。

    皇后在坤宁g0ng里，坐看这一夜星移斗转，日头渐升的时候，第一缕yAn光施舍进殿内，她终于懂了“似将海水添g0ng漏，共滴长门一夜长”——这一夜，究竟有多长。

    虽说幽禁的是g0ng外的钟离府，可皇后g0ng内同样默契的未有嫔妃踏足，晨间坤宁g0ng方准备开膳，兰嫔却跪在g0ng外求见。

    皇后阖了阖眼，清欢问道，“娘娘，可要宣兰嫔娘娘进殿么？”

    钟离尔g唇苦笑，面容似是极疲惫，“如今阖g0ng都避本g0ng不及，也只有兰嫔这个节骨眼上肯来全本g0ng皇后的面子。她三拜九叩在g0ng门口行大礼，怕是早已传遍了，若不见反倒教她难做，快请进来罢。”

    兰嫔进来的时候，见皇后在座上仍是一派端庄盈盈笑对，心下感叹，仍是端正行了礼，皇后亲自走上前搀扶起兰嫔，只笑道，“本g0ng抱病，兰嫔今日来本g0ng这里，实在有心了。”

    兰嫔依着往常一般，随同伺候皇后用膳，眼眉仍旧敛得温柔低垂，语气却是坚定无二，“娘娘是中g0ng皇后，臣妾没有不来侍疾的道理，娘娘手持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