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老子说过，难过的时候就45度角抬眼望天 (第2/2页)

.你说这都不重要，但是......”她又往对面看了一眼，我急道：“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我早就改过自新了，你就当我爸妈都死了——小语，我会努力赚钱的。”

    我上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小手攥成拳头在我掌心里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她往下盯了一眼我们交缠的手，嘴唇下抿，透露成一个无声的“一”形，她抬起眼睛，那张普通人的脸对我说：“沈霈，我还很年轻......”

    “当时和你交往，就是看中你长得比较帅，让我有面子......你和我的家庭条件都很差，你别伤心，我不是嫌弃你这个。”她的手松开了我的，“我也得挣钱，我妈还在逼我考公务员，如果我告诉她这个，她肯定炸了，我妈本来就不希望我找外地人。你知道的，家里比较穷，老人的观念比较严......”

    她开始语无伦次了，“沈霈，再说我也不想那么早就结婚，我也是要上班的，我不用你养着我，我还没想好呢——再说我本来也没想在北京长待，这儿这么贵谁待得起，我——沈霈你还是很好的。”

    她迅速觑了一眼对面，“沈霈你还是很好的，你性格很好......”说着说着，她说不下去了，撩起了耳边一缕碎发掖好，她的喉头滚动了两下，“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了，以后再说吧......”

    声音落下，她抓起一个粉色的轻奢包包，压低身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望着她消失的栗色。杯中的冰块在一点一点的融化。那个包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五分钟之后，沉默之中，刘然起身走了，没说一句话。

    我的目光盯着那虚无，赵奇峰一说话把我吓一激灵。

    “沈霈，你小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的，知道吧？你什么都有，你爹的官比我爹的大多了就算了，你还长得那么帅——真不公平，同样都是爹丑娘俊，为啥我就长得像我爹啊？”他那张安详的国字脸上浮出笑容，伸出胳膊道：“你看看你看看，比不了你吧？天生的易胖体质呢，连在健身房健身维持身材都很困难，你还是那么瘦。”

    “当时，听说你们被赶走了，我很高兴的。要不是我爹是个胆小儿的对这事讳莫如深，高低我得去送送你，同学一场是吧？沈司乔去没去啊？我记得他可喜欢你啦，跟个同性恋似的。”

    说到这，他的表情变了，眼睛下压，眼中有恨意浮现出来，他张开红润的嘴，啪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妈的沈司乔那个狗东西收了钱不办事！我把你的照片给他看，他肯定高兴疯了，他这家伙一直在找你——”他蓦地把头转过来，那纤细的脖子竟要经受不住他的重量，“真他妈不公平！收了我的剧本又不演！现在沈司乔牛逼了！”

    “他都牛逼大发了！”他的眼睛愤恨地凸出了眼眶，“他算什么？骂我是二流编剧？他以为他很牛逼？他一个臭种地的他什么都不是——哦不对，我忘了，你也什么都不是。沈司乔好歹还是他爹亲生的，你呢？沈大少爷，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我坐在那里，仿佛无知无觉。

    “哈哈，你摆出这幅脸给谁看，现在我们都得讨好沈司乔。那姓刘的在这，我都不敢说他坏话哩......”他挠了挠头发，“再多的难听的话我都懒得说了，好像我有多在意似的。你笑话我那么多次，我报复你这一次，我不是很仁慈？你知道你女朋友怎么认识我的吗，大半夜我喝多了随便找家店进去，他妈的火锅真难吃，老板的女儿一个劲要加我微信，加我微信——”

    “你闭嘴！”

    “哎呦你会说话啦？我还当你跟菩萨一样死了。原来你会不高兴啊？”他瞪大眼睛乐了，“这有什么不高兴啊？姓沈的，你不会以为我对你女朋友有什么想法吧，哎就一黄毛丫头——”

    我一拳打过去，被他轻松地接住了，我浑身哆嗦。

    他的眼睛盯着我，两汪幽深的瞳孔仿佛映出我的倒影。我看见骄傲的我，被追捧的我，为了讨好我母亲努力背台词的我，戴着奖章接过表彰的我——虚假的我。我脱力了，瘫在座位上。一时之间，我好像掉进了拔舌地狱，不，是长舌地狱，四周的人舔舐着遍布獠牙的舌头对着我，一个说“沈少爷一看就是当大官的命！”，一个说“哪来的贱货！”，一个说“太聪明了吧！一个说“蠢到家了！”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我，我被割伤了，我——

    赵奇峰对我说：“沈霈，我都懒得说你了。我记得以前你比沈司乔还白呢。”

    声音安静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茫茫的虚幻的白色，世界好像一个5D的几何牢笼一样令人炫目着恶心。举报者走了，我跌跌撞撞撞出了门外。朝阳兴起，上班族不断地和我撞个满怀，他们不断地斥骂我“你有病啊！”太阳金色的光芒缩成针尖刺入着我的眉心，我哇得呕吐在地上，浑身发冷，一抬头，和沈司乔面无表情的巨型广告牌对视。

    我的手机响了，那一定是沈司乔。泪水，在十年之后第一次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