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卖子求荣 (第2/2页)

抬眼看去，看见秦泉慢条斯理地从怀掏出一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往口中一吞。

    “这酒中我下了药，你就莫要想着逃了，乖乖成了这门亲事，对谁都好。”

    说罢，站起身弹袖离去。

    天边高悬一轮弯月，月华如水流淌在院中，晚风一吹，秦牧被冻得发抖。

    他以前最是怕冷，每每到了秋日就开始添衣加碳。

    因为生下来就被毒毁去脉络，此生不得习武，遂被秦家放弃，打小就吃过许多苦，人人都当他秦牧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背靠爹娘耍威风。

    谁又知道他为了在这世间活命都做过些什么。

    十岁就被秦庄主夫妻二人赶到乡下宅子里过日，他若是没见过武林繁华，没听过江湖涛涛如浪卷起一代又一代豪侠，他自然也可以在庄子里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

    可他见过。

    若没有奇迹，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冬日也可以不那般冷。

    秦牧直起身，房门大开，只觉这风吹得连牙齿都开始发抖。

    冷，太冷了，就像他幼时见不得寒的日日夜夜，他放佛又回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时刻。

    身体无力，内力不通。

    秦家人应该是不知道他有内力的，至少是不知道他体内的毒已经被人化解。

    秦牧宽慰自己，不怕，他们要留着他成了这门亲事就不可能让他真的出事，这药应该只是暂时罢了。

    两日后。

    秦牧坐在马上被人牵着走，抬眼望着他身前快一步的新郎官，耳边飘荡着喜乐，身后是一抬抬的锦绣绸缎金银财宝，那是他的嫁妆。

    秦府的鞭炮声远远传来，吵得他心烦。

    高头大马，翩翩少年郎，俊美如昔的玉面郎君，好一位新郎官。

    可惜，可惜，为何偏偏要娶一男子为妻，实在可悲可笑。

    却原来他秦牧就是那让人耻笑的男妻。

    明明是大好的日头，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是往日里他最喜欢的日子，今日却觉得压抑，心中分外沉闷。

    秦牧抓紧手中的马绳，想要不顾一切策马离去。

    可他终究是一个俗人，他不敢，也没有那个本事能闯出去。

    半年前江湖就有传言，沧澜城少城主曾得高僧批命，需得娶一名命数相合的男子为妻，否则命不久矣。

    然而听闻少城主并不信命数之说，婉拒高僧所言，谁知就这短短几年里，几渡生死，更是差点横死父母面前，他虽不信命，却又不得不信。

    因着要找寻那命格特殊的男子，遂才有了这桩流言。

    秦牧听闻时，怎么都想不到那个人会是自己。

    秦家混迹江湖多年，自然知道江湖最是凶险，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往日仇人杀上门来，这种日子过得可不安稳。

    到了秦牧他们这一代人，就起了心思打算把孩子送去习文，最好能考取功名，日后也好保佑家中平安。

    没想到秦泉与秦牧都没有半点天赋，尤其是秦牧实在不堪造就，文不成武不就让人失望透顶，转头却生了老三，天生聪颖，有状元之才。

    这就把秦牧赶到乡下庄子上让他自生自灭，怕他带坏了幼弟。

    如今，秦牧与沧澜城主之子成亲，那秦家自然能通过沧澜城主家的通天人脉向前迈近一大步。

    这便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难怪，难怪秦家人今年突然和他这个早已被放弃的棋子亲近起来，他之前还以为爹娘心中接纳了他，对兄长幼弟的亲近也格外开怀。

    今天看来是他可笑了，怕是秦家早就得到了消息。

    只怕秦家唯有那个循规蹈矩的幼弟对他还有几分亲情在，所以才几次三番暗示他些什么，让他快点离开，可叹他被眼前近在咫尺可求而终得的温情迷了眼。

    可叹幼弟秦怀玉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少年，帮不得秦牧，左不过父母兄长之意。

    他只能白瞎了幼弟的心意，如今却是要离开这处生养他的地方，跟随着他的夫君去到沧澜城过往后一生，实在让人耻笑。

    如果早知道那壶酒中有药，如果早知道秦家人之意，如果当年他跟着师傅一起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