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宴江的回忆/师徒（东方往事一） (第1/2页)

    世上有神仙吗？

    幼年的宴江时常幻想世上真的有神仙，能够听到他的祈求。

    他求的不多，只是希望能够不再流离。

    他是一条有残缺的蛟龙，生下来就有畸形的鱼尾，虽是由蛟龙的父母所生，身上的特征却更像是一条最低等的鱼龙。

    异常的他被遗弃了。

    在被那个人捡到之前，他流浪在江河湖海，茹毛饮血，以鱼虾为食，除了一身凶悍慑退来犯者，什么都没有。

    那个江湖人蓑衣白发，领了委托来江上剿灭水怪，却撕了那卷委托书，将自己收作了徒弟。

    江湖人摘下草帽，露出底下谪仙般的容颜，眉目如画，白发妖异，墨眸里似有万般故事。

    “你我有缘。小鱼龙，今天之后，你要叫我师傅。”

    “我不是鱼龙。”他恶狠狠地反驳，最恨被叫做鱼龙。

    “哈哈，你当然不是鱼龙，你比鱼龙厉害多了！你叫什么？”江湖人笑了，似乎是真的为有了他这个徒弟而高兴。

    “我..我叫...”他打记事起就被抛弃在这江中，从来没有过名字。

    好像看穿了他的窘迫，站在小舟上的人轻轻一点江水，手下水花有灵，在他面前欣然起舞，江上凭空多出一条虹桥。

    “这江名叫宴江。越过这道彩虹，你以后就唤作宴江吧。我会教导你，辅佐你，助你成龙。”

    这人说得那么笃定，好像成龙只是等闲之事。

    但世间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

    “你凭什么帮我？”

    “你可以不信我，回去继续做你的江中小怪...一条鱼龙。”

    薄唇微启，男人轻笑道出他的窘境，直白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戳痛他。

    七彩虹桥闪烁，似下一秒就要消逝。

    眼前人朗目如星，白发慵懒随意束成一个脑后的低马尾，细细看去这人并没有行走江湖的利落老练，反倒像个江上游船的矜贵世家公子哥。

    可这人方才几招便制服了他，招招狠辣诡谲不似凡人，飞剑剜掉他的尾筋，让他连潜入江底遁走都做不到。

    这人看透了他根本没有选择。

    他本就一无所有，就算被骗，哪里还有东西可以失去呢？

    那天之后，江上的水怪和一道彩虹一块消失了。

    多出来的，是步步紧跟在白发男人背后的一个小书童。

    这个男人自称枝繁，说他是皇室御封的国师，不光解决东方的疑难杂症，还常去西方除魔卫道。

    宴江起初不会变作人型，他没有系统学过任何的法术，只凭蛮力在江中称霸，还是枝繁一点一点从头教他，像是扶着幼童学步，耐心地将宝贵的知识灌输给他。

    宴江惊奇，枝繁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已经有这样深不见底的博学底蕴，能够将繁杂难懂的术法讲得通透明晰、精彩有趣，比任何一个夫子都有能耐。

    淋过雨的人，最知伞的宝贵，当有人慷慨伸出伞柄，他是扑着摔着都要抓紧的。

    宴江在能变成人型的第一天就将自己变作了一个刚到学龄的幼童，学着人间的拜师礼，对枝繁斟茶跪拜。

    论年纪，他比凡人的枝繁不知多活了多少岁月；但若论知识的广博，在枝繁面前，他不过是牙牙学语的稚儿。

    “徒儿能被师傅捡到，真是三生有幸。师傅受徒儿三拜！”

    扎着小辫的稚童向枝繁认认真真地作揖跪拜，发自内心地将这个凡人当做了自己最信赖最尊敬的人。

    春来暑往，白发男人带着宴江游历大江南北，当着他的云游国师，为帝皇家驱驰，平日里也四处接委托。

    修行也修心，宴江见到了从未见到的风景和人文，斩不公的同时也意识到人心多面、正义迟来，心智和修为长进飞速，羽翼逐渐丰满。

    除了修为，逐渐增长蔓延的，还有宴江对师傅的保护欲和感情。

    枝繁多智近妖，神通广大，鲜有敌手，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天妒英才，枝繁患有天生的脑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陷入僵死，除了仍有呼吸，如同死人一般。

    第一次无意见识到他这个样子的宴江以为师傅真死了，流着泪哭号到失声，披麻戴孝，将他拉到坟地亲手挖坑安葬，幸好枝繁及时“诈尸”，不然宴江差点亲手活埋师傅。

    还是幼童样子的宴江抱着师傅的腰痛哭流涕，枝繁只能无奈解释自己的脑疾，要宴江万万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旁人。

    无父无母的宴江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恐惧，在那之后，更加勤奋潜心修炼，广读医术，茶饭不思，只为早日寻找到治愈师傅的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