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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卿的掌中白瓷酒壶微微下倾，桂酒椒浆顺之而落，正下方的杯盏接住这份佳酿。

    而那边，青年的手在空中挥了几下，甩掉残余的碎金粒子，他转身离去，金屑随风四散而去，于夜里难以能见。

    在青年转身的那刻，往生堂客卿恰好斟满这杯酒。

    “你说不要玩钱，却把钱币捏碎又是如何啊？”客卿待他坐下后，问道。

    摩拉克斯的动作停顿在他的手掌接触酒杯上，他在片刻的沉默后，青年回答说：“我给你变回来？”

    为了表示自己的行动力，岩之魔神还将手抬了起来，虚虚捏着空气抓了抓。

    钟离看着他这做派，感觉到了一丝好笑和无奈，客卿摇头表示拒绝，倒也不再多说关于银钱的事情。

    江上多柔风，船舫花灯相接相连，映着客卿的面容也柔和几分。

    魔神将酒杯端起来，顿了顿，说：“摩拉是你为众生所做的担保……他刚刚的行为，我觉得不能拿这笔钱。”

    “行为过激，做事鲁莽。”客卿抬眼看他。

    说完这句话，男人执箸给对方夹菜，算是把这件事过去了。

    摩拉克斯皱眉，他嘴里吃着自己不是很想吃的青菜，心里盘算着，钟离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正想着呢，就听见客卿说：“我不会生气的。”心思是完完全全被看得清清楚楚。

    珠钿舫的老板出来善后，她安抚好那桌的客人，让新来的女子先回去。她做事有玲珑心，见着客卿这桌不需要搭理，唤人为他们加上几份新菜这才离去，并告知他们不要过多打扰客卿。

    公筷摆在一旁没人动，钟离没用它，摩拉克斯就更不会用它。

    他俩经常吃一个碗里的东西，尤其是摩拉克斯，有时还会直接从钟离的碗中夹走东西。

    钟离虽纵容他，但也经常告诉他，这样做并不正确。对于人类而言的一些东西，在魔神看来并不能理解。他跟钟离分食餐品的行为，在摩拉克斯看来也只是寻常的事情。

    这个行为，最后是以客卿物理层面的教训为终止的，指每次摩拉克斯试图从他碗里掏东西，客卿会下手狠快准地用筷子敲击他的手背。痛肯定是不痛的，可其中蕴含的教训意义太实在了，总让摩拉克斯感觉到不舒服。

    而此刻，钟离看着碗里的绿色蔬菜，一时有些沉默。

    很快，魔神不从他碗里夹菜了，但偏爱起给自己丢些菜品进来。

    “自己好好吃饭。”钟离制止了他的行动。

    “我见他们都是这样做的啊。”摩拉克斯回答说，然后提着筷子指了指这桌那桌。

    钟离仰头看过去，见是一位母亲正在给女孩添饭。他没转头，手上却精确地捏住了摩拉克斯伸过来的手腕子。

    然后他转过头来，浅笑一声：“不必这样做。”

    “他们之间这样做，是因为一方要照顾一方，我们之间没有此等顾虑。”

    摩拉克斯的筷子上还夹了片青菜，他“哦”了一声，然后挣脱客卿的抓握，放进了对方的碗里。

    “可是我没有照顾你啊，我就是想给你吃。”

    接着，他又“哦”了一声，这声儿比较高，仿佛恍然大悟了什么。

    “我明白了，”魔神连忙用筷子给他拨了好几块rou进去，“我喜欢吃，那你也喜欢吃，我分你。”

    “你这是从哪儿学到的歪理……”客卿拗不过他，笑看他认认真真把鱼刺挑了，给自己放进碗碟里。

    “这个时节捕到的新鲜食材，这种鱼也只有接近璃月港这条海河相接的地方才有。”这头，钟离唠着这道菜的门道，那头，摩拉克斯认真干饭，丝毫不管他在说什么。只有当客卿说怎么吃才好吃的时候，魔神会有点反应，比如抬头看看菜，比如期待地看着钟离。

    谈论到秋季肥美的蟹，客卿很是详细地说了口感和吃法。

    摩拉克斯问：“秋季……秋季啊，什么时候才到呢？”

    现在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得很。客卿算了算时间，只说快了、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魔神要一个准确的回答。

    钟离故意问他：“对于魔神来说，岁月长久，过去的时候，你并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为何现在这么执着于秋天呢？”

    他把杯子推到钟离面前，客卿也非常自然给他倒酒，魔神琢磨了一下答案，然后说：“不是我执着什么，只是下一个秋天我们能够一起度过，我感到非常……新奇？”他也没办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情感，模模糊糊说了个相似的。

    “嗯，”客卿懂了他的意思，便说，“我也很期待。”男人将倒好酒的杯盏放回摩拉克斯的手边。

    相比于茶水，魔神更钟爱人类酿造的酒，他在今夜尝试了各种名字看上去不错的酒。一开始客卿还会跟他讲讲这些酒有什么样的滋味，后来就由着他自己点来喝。之前那桌人早就走了，兴许是被摩拉克斯手捏钱币给唬住了。吃到尽兴的时候，这珠钿舫上就只有他们这一桌。

    期间，钟离起身，凭栏站着，注视江水滚滚，河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看着江河另一边的璃月港，四周只有河流涛涛的声响，稍稍有些远隔尘世的感觉。

    他身后，摩拉克斯忽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一瞬间就给他拉回了尘世里去了。

    “怎么？可是吃好了……？”钟离应他，没走过去，只是侧身站着。

    那双眼下是比花灯还灼的赤红。

    “钟离，”摩拉克斯又喊了他几声，“钟离。”

    “嗯？是否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他走过来。

    摩拉克斯坐在凳子上，一把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了他的手心里。

    “我就喊喊你。”魔神说。

    江上的风起，带了点夜里的寒意，有些凉，但是客卿的掌心很烫。钟离感觉到对方的眼睫在掌心中眨动，有痒痒的感觉。

    他用另一只手扶住对方的肩膀，拍拍摩拉克斯，说着：“吃好了就回家去，夜里风大，在江上停留太久对身体不好。”

    魔神靠着他稳了会儿，些许时候就把酒劲给压了下去。他还是这姿势没动，蹭了一下客卿的手掌，抬起脑袋说：“回家？”

    “嗯。”钟离挠挠他的下巴，被他这样给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