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co：就此沉沦（一）水下之吻 (第1/1页)

    在那个阴沉的水面，当金克丝走近他时，水天之间的一切都黯淡无光，只有他们彼此的影子在水面荡漾摇曳。希尔科小心地接过她，轻轻握住她的指尖。金克丝的蓝色长辫漂浮在水面上，她略带迷茫地与他对视，宛如迷途等待牧者指引的羔羊。

    希尔科缓缓地靠近她，他们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近得只差一个吻，远远看去仿佛在阴云下相拥。

    那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如果那个吻真的发生了，故事会如何走向？

    对于金克丝来说，最初这只是她一个恶作剧般的想法。而当时她正用信任又湿润的眼神看向面前的男人，带着不自觉的依恋，迷惘紧张中她无意识地微微张唇，吸入丝丝空气。希尔科轻柔地托着她，慢慢向陌生的水域放平，仿佛在为她进行一场重要的洗礼，她茫然无措地随着希尔科双手的力道缓慢下沉，水温柔地接受了她，随后将她吞噬。

    金克丝闭上了眼睛。

    水堵住了她的耳膜，朦胧之中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她放空了自己，随它下沉，不再反抗。随着她的浸没，水面上浮起一连串小气泡，没过几秒，气泡也不见了。静默又阴暗的水域只有表面微微泛起的波纹，只有希尔科一个人的背影倒映在水面上。

    希尔科紧盯着水面，抿紧嘴唇，眼神不自觉地带着凝重和关切。金克丝好像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希尔科逐渐皱眉，他弯腰俯身，漆黑的水面隐约映出他左脸恐怖的伤疤和血红色的眼球，突然间水面猛然荡起波纹，他也进入了水下。涟漪徐徐远去，这片水域不久便重归于阴冷沉寂，似乎从未有人来过。

    暗沉沉的河水中，金克丝正闭上眼睛，安静地沉坠下去，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落羽，两条蓝色长辫在她身后飘摇着。希尔科终于接近了她，在无声的水下世界，他一手揽住金克丝的腰，微微摇晃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心焦地摸上她的脸颊，想要将她唤醒。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丝，希尔科的脸伴随水下昏暗的光映入金克丝蓝色的眼瞳，她神色迷蒙，宛如刚从一场漫长的美梦中苏醒。

    带着毒素的河水包围着他们，她伸手搂住了希尔科的脖子，抱住他的肩膀，对上他完好无损的右眼，希尔科低下头，和她鼻尖相抵。金克丝用涂着粉蓝两色指甲油的白皙手指抚摸着希尔科的脖颈，拇指按住他的喉结摩挲。

    这一刻没有呼吸，失去了距离的限制，他们像情人一样亲密相拥。水下仿佛另一个陌生国度，既让人窒息，又让人不自禁地沉沦。

    缺氧让金克丝的肺部开始灼烧，她微皱起眉毛，水流包裹着她白皙娇美的少女身体，可是每当她在希尔科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时，就再次变回了那个脆弱孤单、无所依靠的小女孩。

    娇艳的口红涂抹在她的嘴唇上，随着一种莫名的冲动和求生的本能，她微微张嘴，溢出了一圈小小的气泡，手上的力道也突然加重，一把捏住了希尔科的下巴，另一手按压住他的后脑勺，像个捕食者一样牢牢钳制住他，一个低头直接印上了希尔科不带血色的嘴唇，并且毫不客气地用牙齿咬住，拿舌头撬开他的牙关，冲进他的口腔掠夺空气。

    希尔科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心脏在控制不住地狂跳，这算是一个吻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总之他顺从地张嘴任她索求氧气，没有反抗，而金克丝没有松手，她的鼻尖微蹭着希尔科的脸，并再次闭上了眼睛。

    希尔科用右边那只完好的青蓝色眼睛怔怔地凝视她长长的睫毛，多年以来，他们从未距离如此之近，水下的世界似乎打开了心里的某道阀门，打破了无形的界限。

    他松开了揽住金克丝的手，缓缓向上扬起。这一刻他有很多种选择，他的鼻端仿佛又闻到了当年的血腥味，看到火焰在尸体上燃烧，手里的尖刀正在往下滴血，大雨骤然落下，沙哑地仿佛呻吟。尖刀最终飞了出去，撞在地上丁零当啷，而他的手落在空中，他可以选择给怀里痛哭的女孩一个安慰的拥抱，也可以掐住她的脖子杀了她。

    火光映在他眼中，雨滴从他眉心滑下，最终他还是将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环抱住。

    “不要紧的……”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现在又开始在希尔科脑中幽幽回荡，他和金克丝一样闭上了眼睛，那只松开她的手又落回她身上，他修长枯瘦的宽大手掌缓缓盖住了她雪白的脊背。

    在有毒的河水中，在爱和欲望中，他们就此沉沦。

    最后是金克丝带着他钻出了水面，她自顾自地甩甩水珠，随性地牵着他的手走上堤岸。而希尔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他缜密理性的思维现在乱成一团，一种异样的甜蜜和暧昧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暴露出来，他的坚不可摧的心灵已裂开缝隙。关于后来他们怎样回到底城，希尔科印象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