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人，本就是纠结的。 (第1/1页)

    “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什么？”

    “那个男孩。大学生。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

    上午酒吧里没什么人，连侍应生都没上班。只有住在这里的调酒师和清洁工在当值。大厅里没开灯，只有敞开的大门下有光亮落在地上。

    宋涔坐在角落里。还是他的专属的座位。朋友坐在他的对面。

    他们的旁边是一堵墙。墙上钉着两排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宣传册和悬疑。大都是些欧美人的作品，一些宋涔在国外买的英文原着。

    朋友中午有个饭局。他坐车路过宋涔的酒吧的时候见开着门，就想着进来坐一会儿。两个人对坐时，朋友的手边放着刚从吧台那里拿过来的鸡尾酒。随便拿的一杯，底上铺了一层红雾，上面是冒着寒气的天蓝。

    宋涔喝过。

    比较甜。不怎么辣。

    “我和他睡了。”他说。

    他的瞳孔里映着那些蓝色的气体，说话的时候上半身往后靠去，抵在椅背上神色茫然。鼻尖也白得令观者发冷。

    那晚确实没做到最后一步。他背对着林默闻，被他半抱着。性器在他腿间摩擦。

    二十岁的青年，低哑地，在他耳边说情话。

    像个老手。

    “算了，”朋友在怔愣片刻之后嗤笑着打乱了沉闷的气氛，言语里有一些心疼，“我知道你什么德行。劝不动你。”

    宋涔没说话。

    “我走了。”

    他朋友把酒杯放在一边，玻璃杯磕在桌上时，有一声清脆的“碰”的声音。里面尚未喝完的液体震荡。

    宋涔抬眼，听见站起来的朋友跟他说：“天冷了。你身体不好，多穿衣服。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说出口，但宋涔还是在他踏出离开的时候听见了那些后退了一步的言语。

    “过两天我家要举办一场宴会。你来吧。带着他一起。”

    朋友说着走了出去。

    外面似乎有风。朋友身形离开的前一瞬，宋涔看到了影子里被吹起来的大衣。

    他在角落里坐了很久。

    久到杯子里的冰块完全融化。聘请的调酒师过来收走了所有的酒杯。

    然后风从门口吹来。吹开他长长的睫毛，露出眼里的迷惘。

    ……

    他这样的，肮脏的，活在自我厌弃中的，无聊的人。

    他想，他这样的人。

    然后就想不下去了。什么都想不下去了。

    他缩成一团。

    头疼。

    心脏也疼。

    哪里都疼。

    怎么和前男友走到一起去的？

    偶尔宋涔午夜睡不着的时候，大脑会自发地一遍又一遍重现。

    他前男友不是什么好人，宋涔觉得自己和他走到一起其实是有些斯德哥尔摩病症在发作。他只是常年活在黑暗，而他的前男友，不过对他多施了些可怜的，被广泛赋予的，微不足道的怜悯。这些被赐予的怜悯，一开始甚至只是推波助澜的戏弄与嘲笑。

    他把对方这些无关紧要的怜悯，当做了救赎。从未想过先前和以后。

    然而他亦有理智。所以他惴惴不安了这么长时间。

    他的性取向告诉他，他喜欢男人。他的经历又让他在遇见每一个男性时都有所防范。在很多很多年的时间里，他在喜欢与恐惧之间，痛苦地游走。

    所以，当他的心理医生放下笔，抬头询问他，“你想好了吗？和他谈场纯粹的恋爱。”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

    宋涔摊开手掌，四个月牙印子被刻在中心，成一条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轻柔，却震动着胸腔。

    “我没有。”他重复了一遍。

    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