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邀请我吗 (第1/1页)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透，初秋的夜风带走日间残余的燥热，气温低了几度。广场上已不如白日喧闹，脚下的路面被霓虹映出一层微Sh的光。

    筱雨从帆布包里取出外套穿上，转头看向顾景珩，正准备问他住哪家饭店、需不需要帮忙指路，却先听他开口：

    「从这里步行到你家，大概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吧……」筱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没走过。」

    「不介意的话，走路送你？」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筱雨也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不到，并不算晚。

    她点了点头。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在夜sE里漫步了。微风吹过耳际，不冷，反而把商场里浑浊的空气一扫而空。

    一路上，她断断续续地介绍着这座小城——公司的方位、中学的旧址、常去的馄饨店在哪儿……

    她说得并不连贯，往往是走到某个路口，才想起补一句。

    「这条路以前很窄。」

    「前面那家店换过好几次老板。」

    琐碎而具T，顾景珩在心里慢慢拼出她日常的轮廓。

    小城的夜并不繁华。虽说是观光城市，但人们大多只在景区活动，市区此刻已渐渐清静下来。

    走了十多分钟，他们来到一座连接南北片区的大桥。江风迎面吹来，拨乱了她落下来的碎发。她走在桥的外侧，将手搭上冰凉的石栏。

    「这座桥原本是浮桥。」风有些大，她不自觉提高了一些音量。「你知道浮桥吗？」

    「见过那种用小船连起来的，木板铺在船身上。」

    「不是那种。」她笑着摇头，边回忆边b划，「是铁的，下面木板，两边用铁链固定在岸上。」

    她停下脚步，转身靠在栏杆上，望向漆黑的江面：「小时候每到夏天发大水，水会漫过桥面，江里的鱼都被冲上来。很多人会到桥上抓鱼。」她似乎沉浸在童年的回忆里，眼角弯弯的。

    顾景珩也靠上护栏，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衣角，忽然想起之前某个夜晚和她聊天时，她曾说：「今天路过老桥，突然很想回母校看看。」

    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将他拉回当下。

    「有时候水位太高时，就看不见桥了。为了安全，两侧的铁链就会收起，桥从中间抬起来，断成两截。」

    他忽然问：「那怎麽去对岸？撑船吗？」

    「不是。」她笑了起来，「更早以前可能是，但我有记忆起，只能绕路远一点的地方，走另一座桥。」

    她伸手指了指远处，夜幕里，另一座现代化的桥梁隐约可见，桥身被灯带打亮，静静横跨江面。

    「就是那里！」

    「那要走很远。」他说。

    「是啊。」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那时候mama骑脚踏车载我，真的很辛苦。」

    江风又起，她把外套拢紧了些。

    一只夜鸟掠过江面，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筱雨下意识後退半步——小时候她怕黑，总觉得水里有东西。

    顾景珩伸手在她的後背虚挡了一下，温度隔着衣料贴上来，又很快退开。

    「後来这条江上陆续修了很多桥，」她站稳身子，轻声说，「脚下这座，也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没有立刻接话。

    桥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驶过的车声。

    江面漆黑，偶有游船驶过，船灯划破水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这座城市沉稳的呼x1。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跟人谈起这些了。那些细细密密的童年时光，有些模糊得不真切的画面，那时候她还很小，浮桥上的光景真的是记忆中的样子吗？

    顾景珩看着此刻有些出神的筱雨，几根散落下来的发丝吹散开来，被她抿进了嘴角。

    她用小拇指将其轻轻g起，拨到颈後。

    他的目光落在她後颈那一小片皮肤上，那里有一颗淡褐sE的小痣。

    她个子小小的，大约只到自己下巴的高度，衣着简单，没有化妆的痕迹，看起来像个在校大学生。可眉眼间又有几分淡漠，和进入社会後才会有的疲惫。

    顾景珩想起他们往日的对话，她总是认真，却又带着一丝疏离。

    她曾笑说朋友都喊她「理工nV」。可他知道，她的内心其实敏感而柔软。

    「北京现在也修了很多桥。」他打破宁静。

    「是吗？北京似乎没有如此发达的水系吧？需要建很多桥？」筱雨被他说得有些迷惑，这和她了解到的北京有些偏差。

    「我说的是高架桥。」他说，语气不紧不慢。

    「噗……哈哈哈……」筱雨真的是被他认真的幽默逗笑，好冷的笑话！但是心里却漫过一丝暖意。

    她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衣服，从袋里m0出两粒薄荷糖——刚刚结帐时顺手取的。

    她伸手摊开掌心：

    「吃吗？」

    他取了一颗，指尖擦过她的掌心。

    她低头剥开另一颗，清凉在舌尖化开。

    糖纸没扔，而是折成一只小小的船，放在石栏上。

    「走吧！」她继续往前：「对了，那边就是着名的乌镇了。」

    她用下巴向桥的另一侧点了点。

    「这个我知道，典型的江南水乡。」顾景珩顿了顿，「你经常去吗？」

    「当然不会。」她又笑，「是不是每个到北京的朋友，都会问你是否经常去故g0ng？」

    他不禁也笑了。这类问题，似乎是每个观光城市的居民都会遇到的。

    「乌镇的美是苦心经营过的，多少还是有些刻意。」她的语气淡下来，「我NN的老宅就在里面，不过後来景区化，原住民都搬出来了。」

    「我们无法阻止城市商业化的推进，到时候改建和过度开发，古镇还是会失去原本的样子。」顾景珩说，「统一管理是为了更好地保留水乡风貌。」

    「你说的也没错。」她对此也深表认同，「毕竟它现在是个让人愿意一再到访的地方。而且如果有机会，在戏剧节的时候去，T验又不一样。」

    「今年戏剧节，」他看着她问，「你会邀请我吗？」

    「……」

    筱雨一时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