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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如今……他们只能眼看着噩梦吞噬一切。

    贾诩低垂着头，靠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木偶泥像。

    他已经跟荀彧身边的仆从套过话了，那天，郭嘉和荀彧抛下襄垣的伏兵，赶来壶关救他，董卓逃脱。

    贾诩不可能去责怪两个营救自己的学长，那样有失恩义。

    郭嘉选他是因为信任，救他是因为情义，何错之有。

    归根结底，错还是在他贾诩。

    如果当初没有向郭嘉自荐，如果当初听从郭嘉之言，让他另选别人，如果没有逼迫郭嘉做出决定……

    归根结底，他们并非是败给了有形之计，而是败给了无形之情。

    人类对情义的执着，的确超乎贾诩的想象。

    他是一个不完美的牺牲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贾诩望着自己那条不能动弹的腿，他并非承担不了残疾的事实，别说是断一条腿，当初做下决定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抬不起头，只因为他知道董卓之祸对于郭嘉来说有多痛，对于荀彧来说有多痛。

    一思及此，贾诩气血上涌，身上又有几处伤口裂开。

    血好像都流不完似的。

    郭嘉端着药进屋时，看见的是贾诩低头不振、伤口渗红的样子。

    “奉孝…”

    郭嘉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桌上，又唤来医者为贾诩换止血布，声音轻快，笑容一如往昔，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一切都好。

    “文和，身体感觉如何？”郭嘉抬手探了探贾诩的额头温度。

    “…没什么感觉，董卓之事如何了？”

    郭嘉又露出了他那胸有成竹的笑容：“他已经活不久啦，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郭嘉的笑眼一怔，笑意微微褪下：“文和，怎么哭了…？难道是喜极而泣？”

    眼泪淌得比鲜血还快，是断线玉珠再难收。

    “奉孝，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们来救我……”

    郭嘉止住他的哭泣：“等等，你说什么？”

    贾诩模糊的泪眼，对上了郭嘉疑惑的目光。

    “为什么要去救你啊？”郭嘉轻轻歪着头：“当初已经决定由你来做诱饵了，不是吗？”

    “文和，你认识我多久了，我怎么会为了救一个人而放弃诛杀董卓的大计？”

    “你知道……我做事从来不惜代价。”

    贾诩懵然：“那你们回壶关是为了——”

    “啊，我就是后悔了。贾诩，你才修成人身多久，怎么可能懂得人的担当和责任？把这种重任交托给一条蛇，本身就是一种失策…所以我才回到壶关，想要亲自拦截董卓，好挽回失误啊。”

    郭嘉面无表情望着贾诩，目光刺入他的眼睛，那种傲慢的眼神，和那些看不起他的眼神一模一样，那种自上而下的，冰冷的，带有怜悯和遗憾的，让他憎恶无比的神情。

    贾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指收紧握成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贾诩，或许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英雄，你也不可能是。”

    做英雄的代价太过沉重。

    英雄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并不值得称赞，也远不是什么值得追求的荣耀和梦想。

    郭嘉又笑：“所以你说我是为了救你才回壶关…我听不太懂呢，贾诩。”

    郭嘉的发丝猛然一动，是贾诩的拳头挥来。

    郭嘉并没有动，本以为这一拳会重重打在脸上，然而拳头却重重落在旁边的床柱上，整座床都为之一颤，贾诩的指节和指背登时被床木擦伤。

    原来所谓的信任和眷恋，只是一条蛇自作多情的臆想。

    郭嘉拍了拍心口：“呼呼，真是吓我一跳，那么就这样啦，文和要好好养伤～我要去寻找真正的英雄了。”

    郭嘉走出门时，里面传来了碗盏摔碎的尖锐声响。

    行至走廊，郭嘉轻咳两声，以手帕遮口，拭去唇边血色。

    现在，郭嘉用的都是红手帕，血滴染在红帕，就像雪花落入雪地，悄无声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