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积木与拼 (第1/3页)

    既然打定了要留下人的主意，陈燃心里像石头落了地，要是真把阿风送回去，阿风如果过得不好，那算不算是他的责任？他不知道能把这个男人留下多久，但是眼下他也不想做任何长远考虑，他只觉得阿风笑起来很好看，就应该多笑一笑。

    陈燃给阿风换衣服，后者软绵绵地像猫一样，没有任何的对抗力。陈燃不知道这是器官性的损坏还是和其他病症一样来源于脑袋的问题，他琢磨着怎么样能搞来一份先前阿风的检查报告。阿风又恢复了冷漠苍白的模样，就好像先前的自发反应是假象一样。陈燃将他抱起，是很轻易地抱了起来，然后安放到椅子上，而后阿风用手臂笨拙地抱住了双腿，下意识蜷缩着脚趾，小心翼翼的样子。

    好在家里有之前从酒店顺来的一次性牙刷和毛巾，这让晨起时的洗漱没有很为难，只是阿风会将一切液体咽下去，并不知道那是漱口水。早餐是小份的土豆泥，因为易消化的，陈燃将土豆泥热了热，用小勺喂到阿风嘴边。有东西触碰到阿风的嘴唇，他就会顺从地张开嘴巴一勺一勺吃下去。阿风吃东西很慢，他嘴巴张开很小，他用嘴唇将勺子上的土豆泥抿下来，而后装模作样处理一下咽下去，所以很快他的嘴角旁都是黏黏糊糊的东西。大半份吃下去，阿风仍没有要停的样子。陈燃知道他饥饿惯了，不可能知道自己到底能吃多少东西，估计如果不停下喂多少阿风都会吃下去，他想了想，把剩下的放了回去。而阿风不知道，也看不懂陈燃的动作，依然微微张开嘴唇，等着食物。

    “不要吃太多。”陈燃说完，觉得阿风这么听话应该是要被鼓励的，于是轻轻拍了拍阿风的脑袋。他用的力气非常小，小到如果是摸在猫狗身上它们不会做出任何回应，而阿风突然缩了一下脖子，那是条件反射地害怕。

    完成了早餐任务，陈燃听到了一阵砸门声。“老陈，还哭着呢？”

    如他所料，林深踩着点儿过来嘲笑他。

    门外的林深嬉皮笑脸，陈燃冷笑了一声，就要把门摔在他脸上。

    “别啊，我带着礼物呢！”林深的动作行云流水，从缝里直接钻了进来，熟门熟路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打开，然后要去躺在沙发上，走到客厅才看到只穿了上衣的阿风。

    林深沉默了一下，扭过头问：“你相好？”

    陈燃无奈把冰箱门关上：“相个鬼，你仔细看看。”

    “他是之前那个人？”

    等林深平静下来，阿风已经舔干净了嘴角，依然保持着先前动作低下头蜷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或者已经死掉了。

    “他是怎么来你这儿的？”林深问。

    “昨天晚上我捡到的，当时还穿着医院的衣服，应该是自己跑出来了。要不是遇到我，他可能都……”陈燃看了阿风一眼，没有说下去。

    林深接话：“被揍了？”

    “比这严重一点。”

    “那就是抢劫了，我宁愿被揍，也不想丢钱。”

    陈燃翻了个白眼：“你说是就是吧。”

    “我知道你想帮他，但是他也不能一直在你这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深鼓了鼓掌：“有魄力，不愧是我罩着的人。”而后伸出手在阿风眼前晃了晃：“他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睡着了？”

    “你被关几年，你也这样。”陈燃看着沉默的阿风，轻轻喊了声：“阿风？”

    “这是他的名字？他怎么不理你？”

    “我刚取的，他应该还没记住。”

    林深心下了然：“那没事，多叫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们家的小土狗刚来的时候……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不太尊重。阿风，我叫林深，是陈燃的爸爸，以后咱们就都是朋友了。”林深说着，从自己提的一袋水果里捡出一根香蕉递了过去，见阿风不接，就塞到了阿风的左手里，阿风下意识地想握住，但是左手绵软无力，连一根香蕉都握不住。陈燃想起来阿风左肩上那处枪伤，大概对整条胳膊都是有影响的，就自己又掰了一根香蕉，剥了外皮，塞到了阿风右手，阿风这才握住了，陈燃又握了他的右手，让他把香蕉送到嘴边，阿风便自己拿着香蕉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看到阿风接受了自己的示好，林深十分雀跃，揉了揉阿风脑后的头发：“他好乖哦。”

    “你这明明还是不太尊重。”

    陈燃说罢觉得林深勉强也算个可靠之人，索性开口：“你能不能帮我先照顾一下他，也没什么要做的，就别出事就行，我中午前回来。”

    林深十分豪气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们俩会玩得很好的。”

    “怎么听都让人不太相信。”

    陈燃临走说：“阿风，我离开一会儿。”

    转身前，他好像看到阿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从程队那里知道了郭局今天的行程，陈燃驱车去了本市唯一的一处陵园。

    他抱着沾露的花束走过一排排墓碑，很轻易地找到了郭局的背影。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量身材，因为职业习惯所以坐在地上时背影也是挺拔的。郭局一直是警局了一个传奇，在这个年龄成为局长的少之又少，据说是年轻时九死一生破了大案。

    陈燃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郭局背后轻轻喊了一声：“郭局？”

    郭局没有理他。

    陈燃又喊了两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他清了清嗓子：“郭胜旌？郭胜旌说要给我涨工资了啊！”

    “趁我还不想揍你，过来。”郭胜旌说。

    陈燃上前走了两步，把怀里的花轻轻放在了碑前，他抬头那一瞬间看到那是座空碑，没有照片，也没有文字，只是一块光滑的石板罢了。

    郭胜旌看了看那捧花，是白色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热烈又冷清，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