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骗子 (第1/1页)

    卡曼帝国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位教皇，年轻的众教会大主教——爱德维·安托万。

    加冕礼在哈萨堡的主教堂举行，在枢机团与各国皇帝使节的见证下，英诺森四世亲自赐予新教皇牧者与君主的权杖，将教宗专属的神圣叁重冠冕加诸其顶。

    这场盛典整整举行了叁天，数以千计的信众前来远东朝圣，将这座军事要塞挤得水泄不通。

    比起匆忙登上皇位、没有一步符合规制的前任皇帝希律，新教皇的加冕奢靡又隆重，通往教堂的每一条路上都铺上了红毯，从大陆最南端送来的鲜花堆在扫去落雪的街道边，唱诗班的歌声昼夜不停地响彻教堂，燃尽的长蜡烛很快被新的替换，将里面始终映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人们期待着教皇最后一天的就任演讲。在其他帝国仍由世俗君主统治时，卡曼帝国史无前例地受到光明教会的直接庇护，尤其是在希律的东征将以失败告终、与摄政王的内战必然对卡曼造成分裂的情况下，教廷中止了战争，对他们两人施加绝罚，教皇的来临意味着民众的生活将重回安宁。

    但对于卡曼皇族而言，这无异于一场灾难，留在皇城中的二殿下托兰亲王联合远东领主马乔里一起向教廷情愿，希望教廷仍为瑟拉菲恩家族保留君主的同等地位。

    他们称愿意将希律与提尔森逐出家族，甚至任由教皇处决对他不敬的摄政王，以挽回提尔森任由龙肆虐大陆给教廷带来的莫大侮辱。

    这封请愿书没有送到爱德维手上，他加冕后将全部事宜交由教宗处理，自己则几乎全天留在城堡里。

    尽管城堡唯一的客人并不想见他，在他靠近后也会沉默着一声不吭，但爱德维不在乎，他换下深红色披肩，将沾了一身香草味的外袍也脱掉，在花园的秋千椅上捉住了少女。

    海莉西十分抗拒他的靠近，对他的亲吻和拥抱也无动于衷。

    “你要把我永远锁在这里吗？”

    “我没有锁住你，亲爱的。”男人耳边的金饰还未摘下，低头吻她时冷冷地划过她的脖颈。

    “骗子。”她轻嗤，“你就是一个自私的家伙。”

    爱德维握住她的手，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与她的交握，并未因为被辱骂而发怒。指定网址不迷路：miren8.

    “我已经做了所有应该做的事情，你许过的愿望我也会全部为你实现。”他缓慢地眨了眨眼，“骗子是你，海莉西。”

    他将圣戒转过来向她展示，告诉她：“我为你准备了女皇的位置，只是你不愿意走向它。”

    “我没有说我不愿意！”她挥开他的手，激动起来，“你答应放我出去，难道那些话都是我见鬼了？”

    男人温润的蓝眸望着她，忽然笑了笑。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你创造的牢房，我是这里的囚徒。”海莉西恨恨地回答。

    “不，这里是你创造的世界。”

    “我？”她坐直身体，“你骗谁呢？”

    “因为你即将死去，海莉西。”爱德维回想着远古大陆上倒在血泊中的少女，似乎仍能看到自己搂住她时满手触目的鲜血，“我为你编织了一个幻境，放置你的灵魂。”

    “但从你醒来开始，你改变了这里，这并不是我理想中的世界，而是你所想构成的世界。这里原本没有城堡，也没有喷泉、广场和丰收节，更没有放置雕塑的花房，而你只允许一个人进入这里。”

    爱德维停顿片刻，依然选择隐去那个人的真实姓名。

    “我只允许……你进入吗？”少女愣住，“为什么是你？”

    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伤人，即使在她濒临死亡的幻境中，她也不认为爱德维是她最渴望见到的人。

    海莉西看到他抿紧了唇，下颌微微颤抖，她继续追问：“如果这是我的世界，为什么我杀不掉你？”

    “因为你爱我，你应该爱我啊，海莉西。”爱德维几乎维持不住微笑，薄唇一字一句吐出这句话，明明是在对海莉西说，却更像在说服自己。

    他消耗全部魔法构建起的乌托邦里充斥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于是他将自己化成那个人的模样，试图用这样自欺欺人的方法得到她的依恋，然而她还是从他身边逃离，将刀毫不留情地插进他的心脏。

    “我是你的丈夫，这里是所有我们留下回忆的地方……如果你爱我，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做出那些举动，也不会走不出这片幻境……”他将手放在被她刺入过的地方，语调变得沙哑而扭曲。

    “你也是骗子，海莉西。”

    她貌美而恶毒的丈夫跪立在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将指背那枚象征教皇地位的权戒贴上自己的脸颊，锋利的金属边缘抵在白皙的皮肤上，海莉西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是的，我欺骗了您，按照誓言，夺去我最珍贵的皮囊吧。”他盯着她的表情，眼底闪烁着绝望和疯狂。

    没有这副皮囊，你爱的就该是真正的我了，一只丑陋的、人人厌弃的老鼠。

    “那样你就一无是处了，爱德维。”海莉西挥开他的手，戒指擦过颧骨，留下一条浅浅的划痕。

    那里渗出血珠，凝聚成液体慢慢流下，像一颗血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