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上) (第1/1页)

    现在，我告诉自己，只要把故事听完，就能回家睡觉。毕竟我现在在他眼皮底下，根本也逃不掉——

    「……总之，你可以开始说故事了。」我转开话题。

    「欸，大姊姊，在听我的故事以前，要不要告诉我你的故事啊？」他笑着这麽说道。

    我听见以後，整个人愣住。

    来到天堂後，我听过很多人说故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起我的故事，就连与我情若金石的易承泽，也从没有问起。曹康海是第一个。

    我收敛自己的慌张，清了清嗓，转移话题：「为什麽叫我大姊姊？我不觉得我有b你小。」

    只见他笑得很是灿烂，眼底有些嘲笑的意味。我猜想，他其实根本就知道我在转移话题。但他却没有戳破我，反而顺着我的话，答道：「我现在的外表是１５岁，姊姊看起来是２０岁。当然要叫姊姊。」

    我一时认真，竟然真的困惑了起来，「我以为天堂的辈份是要看Si掉时的年龄决定。」

    他摆了摆手，「两种说法我都有听过。不过既然姊姊那麽认为，那我们就那样算吧。」他说，「那麽，姊姊Si掉的时候是几岁呢？」

    「……１５岁。」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Si掉的时候，是１６岁。」说到数字时，他的笑容明显敛下许多，「不过我想要回到１５岁，所以我现在的模样，是１５岁。」

    我轻轻笑了，不讳言，我的这个笑容也带了点嘲笑的意味。１５岁和１６岁，不就只差了一年吗？外表真的有差别吗？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困惑，赶紧开口澄清：「我１６岁那年得了忧郁症，所以整个人瘦得不像话。跟１５岁的自己是天壤之别。」

    忧郁症？我的思绪因此被打断。看来，他真的是徐荞伊口中的男孩。

    不只如此，他还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年，骨瘦嶙峋的自己站在镜子前，面sE苍白的模样，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看来我得叫你meimei了。」他把话题拉了回来，格格笑了起来。我不晓得他到底是为了要避开忧郁症的话题，或者只是觉得这微小到不需要多谈？

    「那麽，meimei——你呢，为何你会想变成２０岁的模样？」他问。

    我愣住了。

    我甩开脑海突然涌上的那些画面，勉强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没什麽可说的。我要走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起自己所有东西，转身走向咖啡厅的门口。

    我的脚步在距离门口一公尺前停下。我咬咬唇，思考半晌，最後还是回过头，对着曹康海说道：「如果你见到徐荞伊，麻烦请她来我家找我。还有……」我顿了顿，视线停在自己的脚上，心底有着一丝挣扎。

    「如果，你仍希望我为你写故事，我还是很欢迎的。」我说，抬起眼来望着曹康海，「但是……很抱歉，对於我的过去，我无可奉告，也不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他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带了点趣味的眼神。这让我有种自己很愚蠢的感觉。

    「……这叫做yu盖弥彰呢。」他把手肘抵在椅背上缘，顺势轻托着自己的下巴，「你的反应这麽大，看来过去大概挺JiNg彩的。」

    「你——」心底渗出愠怒，更多的却是忐忑。

    「没事的，meimei。」突然，他说。

    我愣然。

    「我只是问问罢了，你不必这麽认真嘛。」他又笑了起来，弯着眼眉。

    「……我走了。」我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几步，直到背脊贴上玻璃门板，我才醒悟似地转过身子，用手一把将门推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努力克制自己转过头看他表情的慾望。

    因为我知道，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很可能让我再度动摇、让我再次接近地狱……

    我试图回想易承泽，让自己不要那麽恐惧。

    我却猛然发觉，七年以来朝夕相处的他，在我的脑海里也只不过如水雾一般氤氲。然而曹康海细致的五官，却彷佛浓雾里的光火，炽烈地烙在我的眼底——

    这代表着什麽，我不愿细想。同时答案也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