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卷背後,定格一场关於你的瞬间》_序章:观景窗里的杂讯沈若薇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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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观景窗里的杂讯沈若薇 (第1/1页)

    我一直觉得,摄影师是一种残酷的职业。我们在观景窗後剪裁世界,决定谁能留下,谁该被虚化。

    圣德高中的502号校车,就是我每天必须忍受的「十四公里的地狱」。

    这辆避震器早失灵的老古董,行驶在山路上时每一颗螺丝都在惨叫,活像一台巨大的金属磨牙机。车厢里塞满了蓝白sE制服的「罐头」,空气中混杂着廉价发蜡、未消化的蛋饼,以及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像生锈铁管般的汗臭味。

    我习惯缩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我的安全屋。我会把耳机塞进耳道深处,让舒伯特的《小夜曲》筑起一道高墙,透过我的莱卡M6观景窗去裁切这个我不怎麽喜欢的世界。

    直到那个叫林予晨的家伙,带着足以震碎耳机薄膜的音量,强行闯进了我的对焦范围。

    他是那种典型的、觉得地球绕着他转的学弟。他上车的动作不是「走」,而是带着某种过剩生命力的「弹」。

    「胖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他大喇喇地跨坐在最後一排,整个人像只过动的猿猴,不断前後摇晃,试图把全世界的注意力都x1进他的黑洞里。「昨天那一球!助跑的时候风都在帮我推腰,然後砰的一声——那个大Pa0手整个人被我扣到怀疑人生!」

    我隔着耳机都能感受到底板的震动。我皱眉转头,想看看是哪个白痴在清晨六点半就这麽亢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瘦得像根长歪的电线杆,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挂着几颗在yAn光下闪烁的汗珠。他的眼睛亮得过分,闪烁着一种近乎愚蠢、却纯粹得让人无法直视的自信。他在最後一排咆哮时,我心里想,如果把这声音录下来,频谱图一定像是一座崩塌的山。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句关於他的话:视线边缘的噪音:这是一个连进我对焦范围,都嫌浪费底片的学弟。

    但我失败了。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提醒自己——沈若薇,不要被这种无节制的生命力g扰。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家伙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带着拙劣的表演X,b大吼大叫更让我不安。他开始坐在我斜後方,那个我只要稍微转头就能从後视镜看见他的位置。

    我假装读着厚得像砖头的《影像美学》,其实感官全都集中在後方。我感觉到一道灼热、带着侵略感的视线,SiSi地盯着我的後脑勺,简直像要在我的校服领口钻出洞来。

    我看着车窗倒影。清晨六点四十五分的yAn光斜切进车厢,在他身上打出明暗分明的影。他拿着颗磨损的排球,指尖飞快转动,脸上表情凝重得像要去参加国葬,但那双不安分的眉毛却因为紧张而微颤。

    他以为他在演王家卫的电影,是那个忧郁被放逐的少年;但在我眼里,他就像一只试图x1引注意、却因为动作太僵y而差点从树枝摔下来的幼鸟。

    我在日记里刻薄地记录:学弟今天学会了转球。他以为自己在演《阿飞正传》,其实b较像在演《豆豆先生》。他一直盯着我的领口,难道不知道我的制服很乾净,而他的脸颊上还沾着一块没擦掉的牙膏渣吗?

    在那十四公里的路程中,我玩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游戏。我会故意摘下一边耳机,听着球皮与他指尖摩擦的「沙、沙」声,那是他唯一安静的时候。

    直到那次公车急煞。轮胎尖叫,後排传来一声闷响。

    我下意识转头,时间在那一秒按下了暂停键。林予晨为了接球整个人摔向我的座椅,他的脸距离我的肩膀不到五公分。

    我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汗臭,而是淡淡的香皂味,混合着清晨山路的冷冽,还有他急促呼x1中带出来的、像是刚咬开青苹果般的酸甜感。那种热度穿透制服,烫得我的皮肤微微发麻。

    他的脸瞬间变得b排球的缝线还要红。「对、对不起……学姊……不对,沈、沈同学……」他舌头打结,手忙脚乱缩回去时,球还砸到了自己的脚趾。

    我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样子,x口涌起一种想笑、却又想刺痛他的冲动。那是一种摄影师看见了完美光影,却偏想把底片曝光过度的恶作剧心理。

    我摘下耳机,决定给他一个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标签。

    「学弟。」我用足以将他隔离在世界边缘的冷淡语气开口。

    他像触电般弹直。我看着他那双藏着卑微慌乱的眼睛,缓缓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台词:「杂讯请保持安静。你不在我的对焦范围内。」

    我看到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垮掉,像一张过曝的底片,瞬间变成一片惨白。

    「还有,」我瞄向他怀里那颗狼狈的球,「你的球,泄气了。重心偏左,很丑。」

    我重新戴上耳机转过头去。其实,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的眼神——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仰望。那种眼神太过明亮,直接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

    我之所以说他「跳得很丑」,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构思——如果他真的跳到三米的高度,在那种极限的动态中,我的快门能不能捕捉到他灵魂的轮廓?

    心底那块嘲讽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在日记的最後一页写下:今天的显影Ye温度太高,焦距有点模糊。我不确定是车厢太晃,还是我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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