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我没有骗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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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了，更没有察觉地面的震动，直到术法牵引出的画面猛然崩断，他才发现身上的人已被利刃般的鬼气夺去了性命。

    他从混着黄沙的血污中爬起，来不及换一个人窥探记忆，便看到鬼气席卷而过，瞬息之间地上只剩数具无头身躯。

    鬼气的源头，漆骨堆砌的骏马腾冲而下，离暗斜拽缰绳，身下骏马收拢成烟尘后被他一脚踏散，而他身后是尸兵幽魂组成的千军万马。

    念忧瘫跪在地，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从前多少次，他最需要离暗的时候，这人都不曾回头，为何偏偏在此时出现，将他从那一丝希望前拽了回来，让他的挣扎变得徒劳可笑。

    他看着离暗走到他面前，即便没了狰狞面甲映衬，那双眼仍戾气深沉。

    冰冷的手将他拽起，在夹杂着幽咽鬼吟的风声里，离暗浑噩质问道：“兰饮溪……在哪儿？”

    他心如死灰，毫不关心，“他回去找你了……”

    “撒谎。”

    左腕顿时一阵剧痛，宛若被粗锯一寸寸磨断，他低头时只见鬼气缠绕出的纹路正嵌入血rou，腕部rou眼可见地腐烂着。

    他浑身震颤，血迹顷刻被汗水洗了一遍，可他仍仰起惨白的脸，一字不改道：“他回去，找你了……”

    他不想再管旁人的事，离暗也没有资格这样质问他，该发问的是他。

    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即便如此，他的答案依旧没能让离暗满意。

    离暗双眸彻底暗了下来，他伤可见骨的左腕被一把攥住，在让人昏厥的剧痛中，他被朝后拖曳了少许。

    他神智恍惚，已经分不清周围的黑暗来自夜色还是自己的眼睛，只听见离暗的声音从头顶冰冷落下。

    “你抛下他逃命……”

    他还无力抬头辩驳一个字，身体便被倾拽着扑到了尸坑边缘。

    肚烂肠穿般的剧痛中，涌出口鼻的血让他窒息，他整张脸贴在濡湿的地面上，余光里，他看见离暗手中握起了一把鬼气凝结的漆黑长刀。

    意识到离暗要杀他时，他心中只有一阵荒唐笑意，可他误会了，离暗的怒意远比他想象得深，要做的事，也比杀他残忍得多。

    随着那柄刀在离暗手中哀鸣，无数怨魂从地上地下脱出腐身，肿胀收缩的黑影在夜色里悬浮一阵后，受着某种命令的牵引，突然万箭齐发般朝念忧扑来。

    黑影接连撞入他体内的瞬间，凄厉的惨叫响彻开来。

    他已软弱无骨的身躯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好似有一大摊异物正在体内冲撞，他跪起身时，一团映着他模样的灰白雾气不断在他身上抽离挣扎。

    “啊——啊啊！！”

    他忘记了从前遭受过的所有痛楚，无论是焚炉禁咒带给他的濒死折磨，还是情难自已带给他的自作自受，都不如此时片刻的痛苦。

    他的魂魄正被万鬼噬咬，黑影每一次钻入穿出，都是超越rou身极限，让神识痛苦不堪的折磨。

    他顷刻便七窍流血，好像被挖去了双目般只剩两个狰狞血洞。

    剧痛让他毫无尊严地嘶嚎痛哭。

    “我没有骗你……离暗……我没有骗你！”

    他的凄惨没有换来一丝信任，离暗只知道兰饮溪不见了踪影，而他却活得好好的，这就是事实。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血rou和四肢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恶鬼怨魂拖入尸坑的，直到腐臭味随着尸虫的蠕动遍布全身，将那种糜烂和他融为一体，他才发觉自己正趴跪在尸堆上。

    恍惚间，他听见惨叫不绝于耳，却忘了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除了惨叫，他还听见熟悉的声音啜泣着呓语，但实在辨不清说的是什么了。

    他只是一具埋在腐rou和尸虫中的躯壳，和身下成千上万的尸体不同的是，他还活着。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他还可以被折磨很久，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就连白骨都不剩了。

    即便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那些黑影仍在贪婪地穿透着自己的rou身，渐渐地，不知是他麻木了，还是魂魄已经被啃食干净了，他竟连痛的滋味，和感受到痛的意识都没有了。

    他只是在等天亮，不是盼望痛苦的结果，而是想看一眼太阳，看一眼能让人想起苍阳，能让人感受到温暖的太阳。

    可本该渐亮的天，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暗，越来越暗，他什么都看不见，怎么等，都等不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