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深密如藏 (第2/2页)

拉开他的帷帽，不由得吃了一惊，说道：“白大学士？”

    ——那人赫然是江南小朝廷重臣白文景，曾在火狮子的靖武王府外擒住荣世祯，后又做了昭王安插在伪帝身边的内应！

    白文景面孔憔悴瘦削，似是苍老了二十岁，说道：“平南王还记得老朽？”

    荣世祯说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我逃出火狮子的窝巢时身上带有伤，多亏你一路照顾我了。”

    白文景羞惭道：“今非昔比，平南王步步高升，老朽却是跌落泥潭，那也不必多提了。”

    荣世祯好笑道：“好啊，你果然藏在你家香火院里。那老和尚刚刚还对我们大倒苦水，说你谋逆之事如何如何连累了昙花寺，干净是假撇清。一个出家人，当面说谎都不带脸红的，看我待会儿不薅秃了他的白胡子。”说着扭头就要叫萧在雍到后院来。

    白文景满面惊慌之色，忙拉住荣世祯的衣袖，急道：“平南王请低声，别惹得外面人听见！我引你单独过来，有几句要紧话对你说。”

    荣世祯心思一转，暗想：“白文景在昙花寺藏得好好的，为何冒险露面找我？嗯，他还能为了什么？必是为了求我保他。”

    因道：“你放心，昭王虽是殁了，但还有我呢。我能证明你已在八江镇反正归顺，还为昭王传递过小朝廷的军情——那时昭王在我云南，就是你写信告他宁东王要再度进犯京师，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我回头就替你上奏朝廷，洗脱罪臣之名，你也不用过这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白文景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老朽的心事还没说出口，小王爷就猜中了七七八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日在火狮子王府外遇到了小王爷，实是老朽满门之幸。”跌跌撞撞爬起身来。

    荣世祯又道：“你老人家也忒糊涂了。你做内应之事，虽然只有昭王和我知道始末，但你手头必有来往书信为证，你去跟新帝师或者江南本地长官分说清楚，不是一样能自证忠贞么？何苦躲在这破庙里不吱声？若不是我今天误打误撞闯进昙花寺来，难道你要隐姓埋名躲藏一辈子？”

    白文景说道：“说来话长，小王爷暂请稍候。”又拉上帷帽，把地藏殿的长窗全部打开，四下里巡视了一遍，不见得周围有任何耳目，方才回到荣世祯身边，低声耳语道：

    “小王爷，老朽虽然顽劣糊涂，也知道为人臣子，最忌讳顶个叛逆丑名。我在江南小朝廷做过大学士，那是永生永世都洗不去的污点。虽然后来我答应为昭王做内应，那也是为情势所迫，可算不上什么大功劳，我怎能把满门老小的身家性命指望在这个上头？就算朝廷能留我一条性命，必不能容我家子孙在朝中为官为宦了。”

    荣世祯听他算计来算计去都是自家利益，毫无家国正念，心中有些不耐烦，说道：“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不管是好事歹事，你这些事情既已经做下了，如何还能一笔勾销？不如你为朝廷立一件绝无仅有的大功，譬如去关中打败了火狮子，那么朝廷自然对你刮目相看，谁也不敢说你闲话，你家子孙也可扬眉吐气、永享富贵了。”

    白文景苦笑道：“小王爷别取笑老朽了，老朽若有那等神通，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了。”顿了顿，低声道：“在朝廷眼里，我老朽贱命自是不值一提，却不知昭王生死算不算大事？”

    荣世祯脸色一沉，紧紧揪住了白文景的衣襟，运劲一把提起他的身子，怒道：“你这老货，拿我寻开心么！昭王战死沧海关，尸首无处可寻，你又懂得他的生死了？我愿为你上奏朝廷，那是公事公办，是非分明，但你若不尊死者，我自然也能杀你！”

    白文景给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双脚离开地面数寸，胡乱踢踏挣扎，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正是要报与你一件天大的喜事，昭王没死……真的……我以我全家老小性命作保，昭王还活得好好的呢……”

    荣世祯连日来苦苦找寻昭王遗骨，却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本就是满腔伤心挫败，偏偏又答应了太皇太后秘密行事，哪怕对着萧在雍，也不能言说心中愁苦，早就难受至极，这时听白文景满口胡言乱语，不由得化为熊熊怒火，长剑一振，拔出剑鞘，喝道：“你还敢胡说！他若是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来见我？可见你是说谎了！”

    白文景见他动了真怒，吓得脸色发青，语速飞快道：“小祖宗，你听我说完再动手也不迟啊。昭王当真没死，我能引你找到他！地藏菩萨在上，我若有一句虚言，叫我打入拔舌地狱不得超生！”

    荣世祯听他发了毒誓，虽然仍是不信高应麟还活着，但想他或许知道什么线索，便把他往地上重重一顿，怒目说道：“好，我且听听你有什么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