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第1/2页)

    如此再躺下去，老师，连带着烛火，那一点微末的声响，转瞬间就从寝室内抽离了，像一抔握不住的流水，一阵来去自如的东风。很快一切就都安静下来，魏延坐在床上发呆了半晌，和侍女要了两盏冷茶，他是空腹，饮茶许是不好，还是冷茶。那丫头起先便有些迟疑，张全低声喝道：“陛下要，如何不应。”她才战战兢兢去端了过来。

    魏延顾不上许多，牛饮了一盏，又要了两盏，一颗心才噗噗静下来。

    老师现下也只是知道了玉家有罪，加上卫王那一行人的异样、、、可是，等等，他忽的反应过来，“周栾——不见山的走狗”，这是老师方才说的，亲口说的。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两个人，同他有过肢体交缠的人，并没有大剌剌放到明面上，玉祁臣还可以解释是夏射后召他的事情太过明显，不好隐瞒，加之他们玉家沉不住气，想着趁风光还在，急急忙忙地把女儿们送出去，应当是这样才叫老师看出来的。

    可周栾呢？

    不见山，又是一个怎样的地方，难道便是周栾的老师所在的居所？他这样一番黄粱大梦，才发觉自己过去这个皇帝当得到底是多么失职，下面的人蝇营狗苟，心思各异，他身为九五至尊，却半点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好几次还险些都中了他们的计谋。这样真叫人懊恼和挫败啊。

    魏延几盏冷茶下肚，只觉肺腑冰凉，由于紧张，甚至感觉胃部紧绷着不住往下沉，他飞速转着脑子，无论如何，老师看来都是知道一点周栾的。这个不知名的组织，只可恨当时未想着从周栾口中再榨出些消息来。

    那么——老师您，知道不见山，知道周栾，为什么不与朕提前说呢？高度的疑虑和危险产生高度的敏感，魏延挥退众人，在这样的夜里，竟也对自己的老师生出一份忌惮。虽然知道大概率是空想，但脑海深处有一缕声音逼问不绝：“万一呢？万一老师知道不见山，甚至参与了呢？”

    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止不住地叫他发冷。老师教导他十余载，又是兄长亲自托付的人，如何能这样怀疑他！倘若叫老师得知一点半点，他必然是又要心伤的了。魏延压下心中的疑虑，明日再想，这样许多的事，还是真要将他压倒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

    老师的书房书并不多，老师更喜欢下棋，百宝架上摆放了许多套的棋子。这里一如老师的某种实体，冬夏皆凉，魏延被提到书房，老师却并没再说起昨天那些纠缠不清的事情，只问他道：“你可知卫王他们一伙人的始末？”

    魏延想了片刻，摇头道：“朕不知，朕只叫金吾卫将他们拿下。”

    谢隐微微一叹气：“抓了是一回事，怎么能确保他们没有后援呢。你这回且是赌对了，不知道下一回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魏延心想，这倒是我疏漏了，不过我也略微想到了这一方面，不是先擒了那周栾么。这样一遭却不好放到明面上去说，他便知是点了点头，作出心虚的样子。

    谢隐将搜集到的几人的密信都呈上来，以朱批圈画了许多的关键地方，温声道：“陛下来，坐着，臣为陛下讲解这一遭。”

    繁杂的信息，叠了因为是密信，是转成了各式各样的书中的字句转译的缘故，便略有些复杂和语句不通，在老师的口中却如同一条自然而温驯的河流，完整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原卫王留质招摇国期间，秘联络不见山主人徐长年，合计杀魏延，扶魏瑾。至魏瑾回朝，虽然天子宠幸，权柄短时间内却也没有到达那样滔天的地步，便又转与聂鹏，万承德，孟秋，俞上，玉晖这些人勾结，魏瑾生母本就出自聂家，而这些勋贵指尖又早有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如此文武齐全，许之厚利，便这般勾结了起来。其中，还借了徐长年门下的周栾。完整的事件便是如此的样子。

    虽然早知大体概况，可真正听完了，看着这些一封封铁证，还是有些仓惶。魏延脸色发白，切齿道：“枉朕对待皇叔不薄，他便如此回报朕。”他转头看向谢隐：“我知老师的深意，再加上这样的计划，单独凭借卫王的力量，怕是很难行得通。朕要亲去提审魏瑾。”他双目熠熠，恨意nongnong。

    谢隐欣慰地点一点头：“陛下是真的长大了，臣心甚喜。就让臣陪着陛下，现在就出发吧。”

    天子的马车停在了软牢之外，贵人的衣袂在这幽深的石道中显得如宝石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停下脚步时，魏延神情复杂地注视着靠在角落的魏瑾。

    他平日本是十分温文尔雅的一个人，那时魏延甚至觉得腰上的白玉组配就如同他一样皎洁，这位久未谋面的皇叔，让他忍不住想起与他年龄相仿的皇兄，甚至记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