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广之门（1-2） (第1/1页)

    那天过後，我才有意识地纪录起和她的相处。我的学校和她的工作室分别位於两座山，中间得横越整个大台北，如果说我想去找她，那也是我极少数为了见一个人，甘愿跑那麽远的路程。

    我家则在南方一座近郊的小村，但回家永远不会嫌路远。

    然而b起相见，我和徐芝槐更多的对话是透过手机。最近她的声里常会走漏疲惫，猜是她提过的进窑期将近，我也有些事得做，为了能让母亲多休息些，高中起我就是半工半读。

    所以那天徐芝槐约我出去时，像为寻个由头放松紧绷的身心，我只翻了下日程表就答应了。等待的那四天，时间流动得格外慢，彷佛自某时隙出逃，那一晚就会立刻到来。

    一天，刚升初一的家教课男孩问我，是不是上大学後，真的每周五晚上都会上ktv或去夜冲。「你听谁说的？」我圈出他计算上的错误。他在另一处空白重写算式，低着眼道：「从我哥那里听来的，说他们班上有一群人就是这样。」

    「你向往吗？」

    「没啊，感觉很累欸，一周好不容易结束了g嘛不好好睡觉，上课都睡不够了。」他将写好的算式给我看，「之门哥你呢？周五都在g嘛？」

    「基本上不安排，像你说的，我也喜欢睡觉。」男孩笑起来，我阖上书又道，「这单元应该没问题了，之後你想超前进度吗？」

    「我不一直都超前吗？」

    「目前只是多出两三堂课的进度，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在二段前上到三段的进度。还有啊，别老上课睡觉，你资质很不错，有没有考虑转去数资班？」

    男孩挑起眼，了然一笑：「我妈又多嘴了齁？」

    「她是觉得你有潜力能做更好。」

    「人又不是只有读书一件事。」他说，「而且妈让你来说服我就是个错决定，你这麽直接，换作其他学生会听吗？你得迂回一些啊！」

    我失笑：「你认为那会花去你很多时间吗？」

    他伏上桌面，叹道：「倒不是啦。」

    我看了看他，转而从背包里取出几本地理杂志：「上次你说想看，这些是上半年的。」

    「哇！之门哥我Ai你！」他把杂志拢入身前，「你看，我这就多了件事能做，资优班什麽还是算了吧，一堆b赛要b麻烦Si了。」

    「好好思考後再决定，别急着排斥。」

    「你又知道我没想过。」他哼着旋律把杂志收到书架上，「对了，这周五我要和亲戚去君品吃中餐，有个人临时不能来，你要不要来？不用付钱，他们都知道你，你在他们那的口碑很好的。」

    我笑问：「中餐吗？几点？」

    「七点半吧。」

    我愣了愣，恍然：「你是指中式餐厅啊，晚上的话我有约了。」

    他当即变脸，像是对我信任全失：「不是要睡觉嘛，好啦，那以後有机会再说。」

    可能是因这番对话，我的期待又多了一些。

    近十月中，校园斜坡积起了褐hsE的落叶，只要那条路上还听得到窸窣声，就知道人车又经过了。

    约定那天，雨一直下到了傍晚，另一位家教学生因病请假，所以我在图书馆待了整个下午。

    那天，图书馆发生了件前所未有的事——有个硕士生要跳楼。我们大学因学生自杀而上新闻不是第一次，但在无b安静的馆内，是头一遭。

    那戴着黑框眼镜的nV生就在我过去的第三张桌，上一秒她还在原位，下一秒已经单脚跨过玻璃围墙，好在旁边都坐着男生，即刻涌上前将她扯了回来。

    後来又闹了一阵子。我没有走，大概是由於太震惊。

    可是很快又因宁静重回馆内，我也再度埋首於书堆。

    周五的夜晚有多热闹，看看那些正要搭车进市区的学生脸庞就能得知。就连大一时，我也没有过什麽疯狂行径，无趣到母亲会让赵裕良多带我出去玩，我很少拒绝，後来却再也没了机会。

    人车喧嚣里，我稍微怀念了下这位挚友。

    上车後，宋麓的电话进来，问我人在哪，我说刚上车，还在学校附近。

    「我待会发地址给你，你去那里找槐槐。」

    我困惑一瞬：「临时改地点吗？」

    「你没收到她的讯息吗？」听口气，是真的怀疑，「她有事不能来，但我希望你过去找她。」

    「你们呢？冉升已经到了吗？」

    「你去就对了，不用担心我们。」宋麓说，「广之门，槐槐最近不太好，我会这样讲是不要你一无所知地去。现在去找她吧，别让她落单了。」

    通话一断，宋麓的讯息就进来，是一家复健诊所，和我们本来约的深夜咖啡馆有段距离。我在捷运站前下车，估算了下，赶到那边要至少要半个小时，眼下又是尖峰时段，搭计程车虽然快不到哪去，相较转乘运输工具还是能少个十来分钟。

    刚一上车，我就收到徐芝槐的消息。

    芝槐：抱歉之门，我临时有事不能去。你们聊，改天再和你约。

    看着那行字，我真的想过要徵求她的同意。

    但我只回道：好，没事。

    没关系。

    我现在去找你。我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