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与救赎 (第1/1页)

    老布莱恩往刀上擦拭烈酒，面色冷凝，漠然的看着那对象征不详的乌黑翅膀。

    “难不成你还想要被镇上那群人嘲笑不成？老子因为生不出孩子，被看不起了多少年？”

    他试图从布莱恩夫人手上抢走尚在襁褓熟睡的婴孩。

    听到他的话以后，布莱恩夫人的神情也逐渐松动，原本紧抱着孩子的手也渐渐松开。

    年幼的婴孩被地精粗粝的手一把夺去按在砧板上，像待宰的牛羊，养父的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噗──”

    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养母只是在旁边无助的流泪，甚至伸手捂住他的号啕大哭，生怕被左邻右舍发现又丢了脸面。

    这样的痛苦，却不止一次。

    从艾希有记忆起，他每个月都要接受这种残忍的刑法，这对一心求子的养父母并不爱他们千辛万苦求来的孩子，只是把他当作一种符号、一种象征、一张外人脸上的遮羞布。

    每每老布莱恩从黑工厂结束一天仆役似的工作后，就要带着艾希走街串巷，混迹于小镇大大小小的酒馆，知道月亮即将落下才回家。

    “看看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小布莱恩。”养父嘴里吐出酒液混合着食物发酵味的恶臭，满是污渍的手把躲在身后的艾希推到人前，炫耀自己的战果一般。

    看吧！从前嘲笑我的人！打脸了吧？我们布莱恩家族后继有人了。

    对了，此时的艾希还不叫艾希，愚昧的夫妇俩并没有给他取名，小时候他是小布莱恩，等到老布莱恩死去，他又成为新的老布莱恩然后生出小布莱恩，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艾希的眼里满是麻木，他起初恨过，恨过这对只生不养的夫妇，恨武断专制的老布莱恩和懦弱无能的布劳恩夫人，他也恨这座愚昧未开化的小镇。

    无数个夜晚他曾举起屠刀想送自己一了百了，求生本能又让他一次次的退怯。

    他一点点长大，尽管每个月都要承受割rou割骨的剧痛，他还是像一朵顽强的野花活了下来，并且越长越好看。

    在没有自身实力和他人庇佑的情况下，美貌是一副最大的烂牌。

    ──但谁说，他只有一副牌呢。

    小镇最德高望重的牧师死了。

    死在老布莱恩家的茅厕里，身上值钱的首饰被发现藏在他的枕下。

    愤怒的民众将老布莱恩推上绞刑架，老布莱厄高喊着冤枉断了气。

    临死前，他的目光与躲在人群中的艾希不期而遇，霎那间明白了一切。

    “嗬嗬……是你！”被绞断的喉咙发出破风箱的声音，最后的两个字被淹没在风中。

    此后的每一天，艾希都在夜晚举着屠刀站在养母床前。

    这个一辈子懦弱的女人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在一天午后，偷拿了橱柜里的钱，去镇上吃了一顿最便宜的套餐，嘴上的油甚至都没有擦干净，就毅然决然的跳河自尽了。

    这大概是她此生做过最勇敢的事。

    「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知情的人也下地狱了」彼时的小布莱恩心想。

    不久后，他被赶来的精灵接回了精灵之森，没人会知道曾有一个小孩利用猥亵男童的牧师一箭三雕害死了自己的双亲。

    他被改名艾希，寓意美好幸福，可这些并没有降临在他身上。

    精灵们异样的目光落在艾希与众不同的翅膀上，像千万根针刺进他的皮肤里，他在这个高贵优雅的圣地活的坐如针毡。

    于是，他还是每个月固执的砍掉长出的翅膀，忍受着鲜血淋漓的人生。

    照顾他的精灵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每天接来圣泉给他抹伤口。

    艾希就这样日复一日的乔装正常精灵，学会精灵的温和疏离，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端庄，博览群书精通魔法……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

    终于，艾希厌倦了这一切的一切，美好和幸福从未降临在他身上，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灰暗的世界。

    艾希选择的死法是被搅碎在时空裂缝里，这种死无全尸的死法他很满意。

    然而，就在自杀当天，用来自杀的残破时空卷轴不知怎么的正常运行，把他送到了一片陌生的森林，虽然在时空裂缝中被搅的浑身是伤，但他居然没死成，艾希有些不明所以，但想想也无所谓。

    「既然如此，随便找棵树上吊好了。」

    他满不在意的心想，随后就被飞奔过来的小炸弹给撞飞了。

    这是艾希和温妮的初遇，他从没见过如此鲜活有力的姑娘，对她不可抑制的产生了兴趣。

    「过几天再死吧。」死缠烂打留下来的艾希想，他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观察一下这个鲜活的小魔王。

    谁知道，这一过就会是一生呢，女孩像头小鹿撞进了他的心里，从此救赎了他灰黯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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