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第1/2页)

    新闻通稿发布前徐辕和容谨沟通过，容谨知道发布的日子，所以一整天的时间，容谨都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周祁慎的反应。

    面对周祁慎，容谨现在奉行的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政策，毕竟周祁慎此人阴晴不定，也没人能知道把他逼急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容谨此举显然是触到周祁慎的高压红线了——这十年的磨合相处以及对峙，容谨早把周祁慎的红线和底线摸得一清二楚，但他觉得自己没必要遵守周祁慎的红线和底线。

    虽然是这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但通稿发出后，容谨还是免不了一通紧张焦虑。但容谨还是在内心反复告诉自己，他行得端坐得直，没什么可害怕的。

    可是一整天，周祁慎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一直等到晚上，确定各个资讯平台都没有关于周祁慎和寰周相关的报道了，容谨将信将疑地睡下，末了他又不放心，打开和周祁慎的聊天对话框，那里也是死一般的沉寂。

    容谨第二天早晨没有课，只有下午最后两节有课，所以他特地挑了时间，起了个大早，驱车往柳城的方向赶去。

    车是他上周去签的合同，一周就提了车，今天还是第一次开车上路，容谨坐进驾驶座长叹一口气，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怅然。

    柳城在邻省，距离华城有三小时的车程，饶是容谨一早出发，也还是一路迎着朝阳，在太阳升起之后才抵达。

    按照导航的指引，容谨一路把车开到了柳城市郊东南区域的陵园。这是一大片公墓所在地，容谨的母亲和他的爷爷奶奶就安葬在这里。

    爷爷奶奶是母亲的父母，按常理容谨该喊他们外公外婆，但容谨不愿将他们视作外人。在容谨心里，爷爷奶奶加上母亲，这就是他完整的家。

    拾阶而上，因为是寻常的工作日，陵园非常安静，并没有什么人，容谨循着记忆来到母亲的墓前。

    母亲去世时还非常年轻，她容貌姣好，拥有过人的天资，来到柳城后她在柳城当地的一所高校任教，研究方向是古代文学，学院对她寄予厚望，可惜她早早离世。大约容谨出国这些年，并没有人来看过母亲和爷爷奶奶，他们的墓碑上落了一层灰，容谨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一点一点擦拭干净，然后他伸手触上照片里母亲年轻的笑容。

    自容谨有记忆开始，容雪的身体就非常不好，她在怀孕时折腾太过，因为离婚的事情搞得心力交瘁，不惜背井离乡，来到柳城重新开始，又执意要生下孩子，生下容谨已经掏空了她的全部健康和能量。

    所以容雪的笑容总是看起来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她像脆弱的娇嫩的山茶花，经不起任何雨打风吹，再多一丝风雨她就会整个崩塌。

    但容谨知道，坚韧的是母亲，真正脆弱的是二十七年来徒劳无获、不断逃离又不断失败的自己。

    “妈，好几年没来看您了。”容谨低声说。

    他声音喑哑，过往十年混乱的人生经历一时间并不能找到合适的出口，容谨有许多话憋在心口，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这是天气极好的一天，初夏的早晨凉风习习，容谨在路上就收到了新闻推送，他知道自己面临的一定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狂风骤雨，但此时此刻，他有一种报复后得意的心情，十年来他始终活得压抑痛苦，这是第一次他也能让那个人感到难受，哪怕只有一点点，容谨也觉得值了。

    所以容谨收起自己苦大仇深的表情，他顺势坐了下来，沉默一瞬，蓦地笑出了声。

    “这几年没能来看您，是我在国外，好些年没回来了。”

    有生命里坚韧不拔的野草刺破土壤，在水泥和砖石铺就的地面破土而出，容谨伸手拨拉着柔软的草叶，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这几年我……我还在读书，没什么收获，过几年就三十岁了，还是一事无成。”容谨回想起小时候对自己寄予厚望的母亲，以及信心百倍的自己，竟已是那样遥远的往事。

    “小时候我总说长大了后要如何如何，现在我才觉得，原来我长大以后，是这么无能，不知道您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觉得失望。”

    风沙沙地吹过陵园周围茂盛的植被，没有人说话，面前笑着的mama依旧笑着，她沉默不语地望着容谨。容谨和照片里的mama对视一眼，他感到眼眶湿热，很快蓄起眼泪。

    容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哭，但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哭，至少在这个时刻、这个年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