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别不要我 (第2/2页)

 宛若魔音入耳，不论他怎么堵着耳朵都没法隔绝。

    老婆，别不要我……

    别丢下我……

    我会乖乖的，我会听话的……

    “别吵了，别吵了！”

    墨无痕砰砰撞墙，总算是把声音从脑子里撞了出去。

    他舒了口气。

    看着天已经暗了，这个点就算是回到白云镇也没车回村，墨无痕干脆先找了酒店住下。

    夜里下了雨。

    墨无痕本来就睡不着，雨下得又大，雨声砸在窗户上的啪啪声振聋发聩，吵得他心绪不宁。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殷晋尧白天凄厉的呼喊，那么委屈，那么伤心，仿佛被主人丢弃成了无家可归的野狗，不舍，乞求，最后声嘶力竭地认命……

    电话陡然响了起来。

    墨无痕的心重重一跳。

    与此同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惊雷，巨大的闪电几乎照亮了半个天，雨骤然下得更急。

    铃声仿若催命的鬼，一直在凄厉地尖啸，墨无痕被催得回过神去拿手机，就见屏幕上显示着殷家酒店的座机号码。

    没来由的，他有点不安。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可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滑下接听。

    前台着急的嗓音传出：“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请问您有见到我们殷总吗？”

    “他，他不见了。”

    墨无痕心一沉，他看着窗外，闪电似鬼，暴雨如魔，漆黑的夜空宛若一张巨兽的口，在无穷无尽地吞噬着宁静。

    他缓缓攥紧手机，听着前台又一次询问，他听到自己在说，没见到，他听到自己在说，人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挂完电话，他又一次看向了窗外，也不知道是魂丢了还是被鬼上身了，他竟然出去了。

    S市可不是白云镇，小得多逛几次就能记住所有路线，挨家挨户找人都不算太费事，地方小，吼几嗓子大伙儿就能帮着一块找。

    这里是省会城市，繁华又冷漠的都市。

    这里地方大得荒唐，雨天茫茫，想要在这种天气这种地方找一个跑丢的傻子，难度堪比登天。

    这么大的暴雨，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就连车都少得可怜。

    路灯在雨水的遮掩下，光源变得模糊。

    墨无痕穷极目力才能勉强看清，这里没有，那里没有，哪都没有。

    他找得有点浮躁。

    他想，要是被他找到那混蛋，他绝对要给他几巴掌，让他瞎跑，让他不听话，让他这么混蛋连累他。

    他又想，要是能让他找到，只要他乖乖听话回去，以后，他们以前恩怨一笔勾销，他们再见面，他或许能跟他客套地笑一下，打个招呼。

    可不管墨无痕怎么找，怎么找，他就是找不到。

    这里太大了。

    他也对这里无比陌生，他甚至不知道哪条街是他找过的，走过的。

    他只知道，他找不到殷晋尧。

    他在想，他要不还是回去吧，殷晋尧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前台既然发现他跑了，肯定会派人去找，他何必在这吃力不讨好，何必为了殷晋尧发疯犯贱。

    可每当他打退堂鼓的时候，耳边总会响起殷晋尧哭着喊他叫他别丢下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凄惨的嘶喊听得他的心不断在收紧，像是被绳索勒着，扼着，呼吸都成了奢望。

    ……

    墨无痕是在黎明的时候找到殷晋尧的，在他们下公交车的站牌下。

    那只是个临时站牌，周围只有一棵绿化树。

    殷晋尧也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身上湿得不能再湿，高大的背佝偻下来，活脱脱一条丧家的落水狗。

    他好像在哭，不断抬手擦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预感，殷晋尧忽然扭过了头。

    大雨从他发丝额前流淌而下，黎明的微光自他身后亮起，那双耷拉的，委屈的，无助的眼睛，随着光逐渐明亮，重焕光彩。

    墨无痕没法形容那是怎样一对眼神，隔着雨幕，他看不清，又仿佛看得很清。

    他震撼，他心颤，但千言万语，没有一个词能准确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