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浮萍无根，红颜断命 (第1/1页)

    入李府的第十五日，天降细雨。

    冯小怜从破榻起身，换上一袭麻布短衣，脚踏Sh泥。老嬷命她去後院碾米，理由是「妾无等级，当尽奴责」。

    她未言语，亦无反抗。

    碾米场泥水混浊，木杵沉重，几十斤米粮得以人力推杵反覆辘碾。

    她从前手执金扇，轻抚琵琶，如今却需两掌生茧，腰酸背痛，与仆役为伍。

    旁人看她时，眼里尽是耻笑与怀疑：「这妖姬，终於落得如此报应。」

    她却静静低头推杵，不争不语，唯指节微颤，唇sE苍白。

    一日午後，李询之母来视，只见她赤足泥中，衣襟半Sh，弯腰推碾，肩骨凸显如羽翼将堕。

    老妇冷声问道：「动作如此慢，你还以为自己是王妃？」

    怜儿抬头，轻声回：「不。我只是……一具还未入土的骨罢了。」

    入夜，屋檐滴水，烛火如豆。她回至破室，卸去衣裳，只披旧帛而坐。

    眼前无镜，亦不需镜。她m0了m0自己颊骨，曾被无数人赞为倾国倾城，如今却只剩风中残红。

    她取笔，於旧纸上写下一诗：

    「红颜薄命，浮世如云。曾为君宠，亦为仇人。

    若有来世，愿为男儿，不事权贵，不依他人。」

    纸落烛前，燃作灰烬。

    她抚着自己腹部，轻声说：

    「疼我之人已Si，我活着，只是罪证。」

    当夜三更，她以一尺白帛自结於梁上。

    脚下踢翻石凳时，她未哭，也未挣扎。

    只在空中，最後喃喃一语：

    「我不再为谁承宠……我想自由一次。」

    她Si时无人知晓。

    翌晨，老仆推门而入，只见白影悬梁，宛若轻絮飘落。yAn光穿窗，照着她苍白颈项，无声无息。

    世人只记得她曾为帝王欢Ai过，为代王披红过，也曾为天下权贵夺目过。

    却不记得她，孤苦如泥，残喘至Si。

    多年之後，隋朝中书省旧档中，有一卷零碎记录。

    记於某年冬末，载：「冯氏小怜，北齐後g0ng宠姬，姿容YAn绝，能歌善舞，善琵琶，惑主乱政，致齐亡。」

    「後为北周代王所纳，宠冠王府。代王战Si後，冯氏赐予李氏之家为妾，终怀恨自缢，年不详。」

    短短几行，写尽一场浮华。

    後人读此段，或讪笑，或怜惜。

    有文士评曰：「若非祸水，何致倾国？若非妖姬，何能诛后立妃？」

    也有文人作诗，指她令北齐灭亡：「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

    小怜YuT1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yAn。」

    又有妇人感慨：「彼时红颜，不过君王一笑。今朝白骨，竟成千载罪名。」

    唯有某一夜，长安城外有风轻掠，旧宅断墙内，一具石制琵琶残碎於尘土间，仍隐约可见刻诗：

    「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yu知心断绝，应看胶上弦。」

    石缝间长出一枝红梅，独自盛放於寒夜中。

    无人记得她是谁，

    只知有那样一位nV子，

    曾让两个王为她疯、三朝为她变、万人为她恨，也万人为她倾心。

    历史将她封为「妖妃」；

    可若她当年不是nV子，或许早已列名青史。

    而她那句轻轻的遗语，彷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若有来世，愿为男儿，不事权贵，不依他人。」

    【全书完】